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的法律效力辨析
——兼论工程质量责任的终局性认定
摘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在法律与实践中常被视为工程质量得到初步确认的关键节点。然而，当工程于后续使用中暴露质量问题时，该“合格”状态的法律效力及其对承包人质量责任边界的影响，成为司法实践中的争议焦点。本文系统梳理《民法典》、《建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辨析竣工验收与交付使用的法律定位、核心效力及其内在局限性。特别融入最高人民法院法官的权威观点，深入阐释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作为发包人支付工程款（或折价补偿）的根本前提条件（无论合同效力如何），并有力论证“竣工验收合格不等于质量绝对合格”的法理基础。通过对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江苏南通二建案）及相关重要裁判文书（如大连市政案、映辉胶业案、青海临峰案、重庆某公司案）的深度剖析，揭示司法实践中对实质质量优先于形式验收、擅自使用的法律后果（含例外情形与责任分离）、质量保修责任的独立性、合同效力对质量责任及价款结算影响等核心原则的精准适用与把握。最终，本文旨在厘清工程交付后质量责任的真实边界与认定逻辑，并依据权威司法裁判思路，为建设工程各参与方提供具有实操性的风险防范与争议解决指引。
关键词：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工程质量；质量责任；隐蔽缺陷；保修责任；擅自使用
一、引言
（一）问题提出
在我国建设工程实践中，竣工验收与交付使用不仅是工程生命周期的重要里程碑，也常被各方主体（尤其是发包人与承包人）视为工程建设基本完成、质量获得认可的标志。普遍观念倾向于认为，一旦取得竣工验收合格文件或完成实际交付，承包人的主要质量责任即告一段落。然而，“验收合格的工程缘何频发质量问题？”“交付多年后，施工方是否仍需担责？”此类纠纷屡见不鲜，凸显了形式上的“合格”与工程内在实质质量之间可能存在的鸿沟。当耗资巨大的建筑资产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渗漏、开裂乃至结构安全隐患时，竣工验收合格或已交付使用的法律状态，能否构成承包人免除或减轻其质量责任的绝对抗辩？此问题不仅关乎各方经济利益，更直接影响建筑市场秩序与公共安全。
（二）研究意义
精准界定竣工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在工程质量责任认定中的法律地位，具有显著的理论与实践价值。理论层面，有助于深化对建设工程质量标准、验收程序法律效力、合同履行、违约责任（特别是根本违约）、保修责任、侵权责任以及合同效力对价款结算影响等法律制度的理解与融贯适用。实践层面，对于指导建设工程各参与方（发包人、承包人、监理人、设计人等）准确认识自身权利义务，规范合同行为，强化全过程质量管理，有效预防、化解工程质量纠纷，维护建筑产品使用安全与市场交易秩序，具有直接的指导意义。特别融入并剖析最高人民法院法官的权威观点及相关典型判例，能够更准确地把握司法裁判的核心逻辑与发展趋势。
（三）研究方法与主要内容
本文主要采用规范分析与案例研究相结合的方法。首先，系统梳理《民法典》、《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简称《建工解释（一）》）等核心法律法规与司法解释。其次，重点融入并解析最高人民法院谢勇法官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裁判的系列权威观点，尤其关注其在合同效力认定、质量合格与付款条件关系、实质质量优先原则、擅自使用法律后果、质量责任主体范围、保修责任与缺陷责任期区分等方面的重要论述。再次，深度剖析江苏南通二建案（最高法公报案例）、大连市政案、映辉胶业案、青海临峰案、重庆某公司案等具有代表性的最高人民法院判例，提炼裁判规则，透视裁判逻辑。最后，整合法理分析、权威观点与判例启示，提出具有针对性的实践建议。
二、竣工验收与交付使用的法律定位与效力分析
（一）竣工验收的法律属性与功能
1.法定程序性要求与监管功能，强调质量保护优先
竣工验收不仅是合同行为，更是法律强制性程序。《建筑法》第六十一条与《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工程须经验收合格方可交付使用。这体现了国家对建筑工程质量（关乎公共安全）的强制监管。正如谢勇法官观点所强调，违反保护建设工程质量的强制性规定（特别是资质管理）将导致合同无效，凸显了质量保护的优先性。验收程序是实现这一监管意图的重要环节，旨在通过法定程序对工程是否满足基本安全和使用要求进行初步确认。
2.合同履行节点意义与价款结算依据，以质量合格为前提
竣工验收合格是合同履行的重要分界点，关联发包人支付价款、接收工程的义务（《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九条）。验收合格通常是承包人请求结算的前提。然而，谢勇法官观点明确指出（来源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谢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82个裁判观点解析》，下同），无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均是发包人支付工程款（或折价补偿）的前提条件。这意味着，即使形式上验收合格，如果后续证明工程实质不合格，发包人的付款义务可能受到影响或有权拒付（如修复后仍不合格）。
（二）交付使用的法律后果
1.权利转移的标志
工程的交付使用，标志着工程实体（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核心物权权能从建设方（或施工方临时占有）转移至发包人或最终使用人。发包人自此可以实际支配和利用该工程，实现其投资或使用目的。
2.风险转移的界点
根据《民法典》关于标的物风险转移的一般规则（第六百零四条），并结合建设工程的特性，工程交付通常也是非因工程固有质量缺陷所致风险的转移时点。即交付后，如发生火灾、洪水、地震等不可抗力，或第三人侵权导致的工程毁损、灭失，在排除承包人责任的前提下，该风险一般由已接收工程的发包人承担。
（三）竣工验收合格的初步证明效力及其内在局限
1.初步证明力的确认及其诉讼意义
法律和司法实践普遍承认，经法定程序作出的竣工验收合格结论，或工程已被发包人实际接收并投入使用的事实，具有重要的初步证明效力。这意味着，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工程在验收或交付当时，其表观状态以及通过常规检查手段能够验证的方面，是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标准的。这种初步证明力在诉讼中的直接体现是举证责任的初步转移：通常由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一方（多为发包人）承担证明缺陷存在、成因及其不符合标准的举证责任。
2.内在局限性深度剖析
然而，这种初步证明力绝非终局性的质量保证，其背后存在深刻的、无法回避的内在局限性：
（1）时间维度的局限性：验收是对工程在特定静态时点状态的确认，无法涵盖其在长期动态使用过程中的性能演变。建筑材料会老化，结构会承受疲劳荷载，环境因素会持续作用，潜在的应力可能逐渐释放。验收无法预测和保证工程在整个设计使用寿命内的耐久性和稳定性。大连市政案中验收合格4年后出现的问题即是明证。
（2）范围与深度维度的局限性：竣工验收本质上是一种抽样性、非破坏性的检查，其覆盖范围和探测深度有限。特别是对于隐蔽工程（如地基处理效果、桩基质量、主体结构内部钢筋构造、预埋管线密闭性等），验收时往往已无法直接观察或进行全面检测，主要依赖于施工过程记录、材料试验报告和有限的现场检测手段（如回弹、超声、取芯等）。这些手段本身存在误差或盲区，难以百分之百发现所有潜在问题。
（3）标准本身的局限性：验收所依据的标准（国家规范、行业标准、地方标准、设计文件、合同约定）是特定时期认知水平和技术条件的产物，可能存在滞后性、不完备性，或未能预见所有潜在风险。即使工程完全符合验收时的标准，也可能在后续使用中暴露出标准本身未涵盖或未充分考虑的问题。同时，标准本身也在不断发展，但不能以后续更高标准苛求既有工程。
三、竣工验收合格不等于质量绝对合格的法理基础与实证研究
基于上述分析，法律理论与司法实践均不支持将竣工验收合格简单等同于工程质量绝对合格，其法理根源在于对合同履行、违约责任、侵权责任以及建筑产品特殊性的综合考量。
（一）法理基础分析
1.质量合格作为支付前提的根本性要求
谢勇法官观点深刻揭示了质量合格的根本性地位。无论合同有效（《民法典》第八百零一条）或无效（《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工程不合格（且未有效修复）均直接动摇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基础。发包人有权要求修复，修复不能或修复后仍不合格，则可拒付或减少价款。
2.隐蔽缺陷的客观存在与承包人的长期责任
法律并未因验收程序而豁免承包人对隐蔽工程缺陷及潜在质量问题的责任。《建筑法》第八十条关于“合理使用寿命内”的质量责任要求，结合谢勇法官观点指出的各施工主体（总包、分包、转包、借用资质方等）均需对工程质量承担责任（可能连带），表明承包人的质量义务具有长期性，特别是针对结构安全和主要使用功能。此责任可能超越一般保修，构成一种法定的后合同义务或产品质量责任（类比），甚至引发侵权责任。
3.承包人根本违约行为的法律评价
若质量问题源于承包人根本违约（如偷工减料、使用劣质材料、严重违反规范），即便形式上通过验收，也不能改变其未履行交付合格工程核心义务的事实。发包人可依据《民法典》追究其全面的违约责任，可能远超保修范畴（如南通二建案判赔重作费用）。
4.合同效力对责任承担与价款结算的影响
谢勇法官观点系统梳理了导致合同无效的多种情形。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及第七百九十三条，合同无效后处理原则的核心仍是质量：工程合格，参照合同约定折价补偿；工程不合格，修复合格则承担修复费，修复后仍不合格则无权请求补偿。有过错还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这清晰表明，即使验收合格，若合同无效且承包人有过错，其权利（如按合同价获得补偿）受限，并需承担相应损失。
5.验收程序瑕疵的后果
若竣工验收程序本身存在违法违规、参与主体不适格、关键检测缺失或弄虚作假等情形，该验收结论的合法性存疑，其作为证据的证明力将大打折扣甚至被否定。法院在审理时，有权对验收程序的合规性进行审查，并据此判断验收结论的可信度。基于无效或瑕疵程序得出的“合格”结论，自然不能作为认定工程质量合格的有效依据。
（二）司法裁判观点梳理与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司法实践通过一系列判决，清晰地展现了在处理此类争议时的裁判逻辑和核心原则。
1.裁判观点一：实质质量优先于形式验收，验收合格不能对抗客观存在的明显、严重质量问题
（1）权威裁判要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南通二建案）
该公报案例要旨明确指出：“工程实际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承包人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明等主张工程质量合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确立了在质量争议中，客观存在的质量事实优先于形式上的验收证明文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2）案例剖析：南通二建案
法院面对验收合格后因承包人偷工减料（缺少关键防水层）导致的屋面广泛渗漏，明确判示“竣工验收合格证明…不能对该客观事实形成有效对抗”，并进一步区分了保修责任与根本违约责任的界限，认为此种情况超出了仅需承担保修义务的范畴，承包人应承担相当于整体重作的赔偿责任。法院还支持了在双方失去信任基础时由发包人另行委托第三方修复的方案，体现了裁判的务实性。
（3）案例剖析：大连市政案【（2019）最高法民申5769号）】
验收合格4年后因隐蔽工程缺陷（管道埋深不足）致损，最高法驳斥“验收合格即免责”，强调“验收合格不等于工程真正合格”，追究承包人对隐蔽缺陷的长期责任。这与谢勇法官强调的质量合格前提和长期责任精神一致。
2.裁判观点二：验收合格的“防御价值”及其适用条件——非根本性问题与程序合规
案例剖析：映辉胶业案【（2020）最高法民申6924号】——验收合格在特定情形下的抗辩作用该案中，工程已验收、交付、确认结算价后，发包人以非结构性问题（地坪、屋面漏水）拒付尾款。最高法认为，在此情况下，发包人再以非根本性问题主张权利（尤其拒付工程款），缺乏依据，特别是其未能证明在保修期内有效主张权利。这体现了验收合格在程序完备、问题非根本性、发包人可能怠于行权时的“防御”价值，旨在维护交易稳定。
3.裁判观点三：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的法律后果与责任界定——风险自担规则的适用与限制
（1）法律依据：《建设工程纠纷解释（一）》第十四条解读
该条规定了发包人擅自使用未经验收工程的法律后果：原则上对使用部分的非结构性质量问题丧失主张权利，但承包人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的责任不免除。其立法本意在于对发包人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进行风险分配。
（2）案例剖析：青海临峰案【（2019）最高法民再166号】
“推定合格”不等于免除保修义务该案中，发包人擅自使用未经验收工程后，主张以质量问题扣款被驳回。但最高法作出了关键区分：司法解释规定的“不予支持”产生的“视为（或推定）合格”效果，仅限于阻断发包人利用该瑕疵进行抗辩或索赔，但并不消灭承包人未来的质量保修义务。因此，法院仍支持扣留质量保修金。
（3）案例剖析：重庆某公司案【（2023）最高法民申3322号】
继续施工亦属擅自使用，付款义务与未来索赔的分离该案中，发包人在未验收的未完工程基础上继续施工，被认定为“擅自使用”。后发现原主体结构有问题，以此拒付工程款。最高法认为，即使涉及主体结构，发包人擅自使用后也不能当然拒付工程款，除非能证明当前已严重影响安全。法院将现有付款义务与未来可能因结构问题产生的索赔进行了分离处理，允许发包人就未来实际发生的修复费用或损失另行主张。
4.工程质量保修制度的独立价值与补充作用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确立的保修制度，是独立于竣工验收的一项重要法律制度，是对验收局限性的法定补充。承包人在法定或约定的保修期内，对属于保修范围的质量问题（非使用不当等原因）负有无偿修复的义务。这一义务不因工程验收合格而免除，也不因发包人曾擅自使用而当然消灭（如青海临峰案所示）。但需注意，保修责任主要是修复，其范围和程度不同于因根本违约或侵权行为产生的全面赔偿责任。
四、实践启示与风险防范建议
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与司法实践，为建设工程各参与方提供如下更为具体、操作性强的风险防范建议：
（一）对发包人的建议
1.强化过程管控与合同条款设计
（1）在招标或选择承包人时，对其资质、业绩、技术能力、财务状况及信誉进行全面、审慎的尽职调查。
（2）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具体的质量标准（可高于国家标准）、关键材料和设备的品牌、规格、性能要求，细化隐蔽工程、关键工序的验收程序和标准，约定实体检测的抽样方法和比例。
（3）设定明确且具有威慑力的质量违约责任条款，特别是针对偷工减料、使用不合格材料、违反强制性标准等严重行为，可约定较高的违约金或明确损失赔偿范围（包括直接损失和可预见的间接损失）。
（4）务必加入“竣工验收合格并不免除承包人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工程质量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对隐蔽工程缺陷、因违反设计文件或施工规范造成的质量问题以及保修期内的保修义务”等类似条款，以明确双方对于验收效力的认知。
（5）加强施工过程中的监督检查，充分发挥监理单位的作用，对关键节点和隐蔽工程进行旁站、巡视、平行检验，及时发现并书面指令整改质量问题，保留好相关记录。
2.严谨组织竣工验收，坚决杜绝擅自使用
（1）依法组建包含设计、监理、施工等各方专业人员的验收组，必要时可聘请第三方专家参与。
（2）严格按照国家验收规范、设计文件和合同约定进行全面检查、实测实量和功能性试验，对发现的不合格项详细记录，并明确整改要求和期限。
（3）坚持问题整改完毕并复验合格后，方可签署最终的竣工验收合格文件。切勿因赶工期或其他非技术原因而降低标准或遗留问题。
（4）无论工程多么急需，都必须严格遵守“先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的法定程序。切勿提前接收、使用或允许第三方进入装修、使用，更不要在未完成验收的工程基础上继续施工（如重庆某公司案），否则将面临极大的法律风险，严重限制自身就质量问题主张权利。
3.善用保修权利，及时有效固定证据与维权
（1）建立完善的工程档案管理制度，妥善保管所有与工程质量相关的文件。
（2）在保修期内发现任何质量问题，立即以书面形式（如挂号信、快递、有送达回执的电子邮件等）通知承包人，详细描述问题现象、部位，要求其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保修义务，并保留好发送凭证和对方回复（如有）。
（3）对质量问题进行详细的拍照、录像，标注日期和位置。如需紧急处理，应在通知承包人的同时进行，并保留好相关费用票据和维修记录，作为后续索赔依据。
（4）若承包人无理拒绝、拖延保修，或修复效果不佳，应及时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明确质量问题的原因、责任归属、修复方案及费用。鉴定报告是诉讼中的关键证据。
（5）注意各类请求权（保修请求权、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通常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务必在时效届满前通过协商、调解或提起诉讼/仲裁等方式主张权利。
（二）对承包人的建议
1.坚守质量底线，将“实质合格”内化为企业文化
（1）将工程质量视为企业的生命线和核心竞争力，建立“质量第一”的意识，摒弃侥幸心理和短期行为。
（2）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和合同约定，确保工程的内在品质和长期使用的安全性、耐久性。
（3）加强对项目管理人员和一线作业人员的质量教育和技能培训，落实质量责任制。
2.规范过程管理与文档记录，构建完整证据链
（1）建立健全从材料采购、进场检验、施工工序、隐蔽工程验收到分部分项验收的全过程质量控制体系和记录制度。
（2）确保所有施工记录、试验报告、验收文件、设计变更、工程洽商等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并规范存档，以备查证。这对证明自身已尽到质量控制义务至关重要。
（3）积极配合发包人、监理组织的各项检查和验收工作，对发现的问题及时整改并留下记录。确保竣工验收程序合法合规。
3.积极履行保修义务，塑造良好市场形象
（1）正视保修责任是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建立完善的客户服务和保修响应体系。
（2）对发包人提出的保修要求，及时响应、核查，对属于保修范围的问题，积极、彻底地进行免费修复。
（3）将良好的保修服务作为提升客户满意度、维护企业声誉、增强市场竞争力的重要手段。
4.合理运用法律抗辩，依法维护自身权益
（1）在面对发包人的质量异议时，首先依据合同约定和验收文件进行初步判断和沟通。对于非己方责任、超出保修期或发包人未及时主张的问题，可依据竣工验收合格证明等进行合理抗辩。
（2）如果争议较大或涉及复杂技术问题，可考虑共同委托或申请法院委托鉴定。尊重客观、公正的鉴定结论。
（3）在证据确凿指向自身责任时，应积极与发包人协商解决方案，争取以最小成本化解矛盾，避免诉讼风险扩大。
（4）依法及时主张工程款，对发包人无理拖欠的行为，可依法行使抗辩权或提起诉讼。按照法律规定和判决（如临峰案）要求，履行开具发票等附随义务。
五、结论
（一）主要观点总结
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作为法定程序和合同履行的重要节点，具有确认工程基本可用性、触发付款与接收义务、初步转移风险以及初步证明工程在当时符合标准的法律效力。然而，鉴于验收本身固有的时空、范围、深度、标准等局限性，以及隐蔽缺陷的客观存在和承包人可能存在的根本违约行为，该“合格”状态并非对工程质量的终局性、绝对性认可。
（二）司法裁判趋势与核心逻辑
通过对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及多份最高院判决的深度剖析，可以看出司法实践在处理此类争议时，秉持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强调对工程客观质量状况和缺陷根本原因的探究。法院会综合考量验收情况、合同约定、缺陷性质（是否结构性、根本性）、严重程度、成因、主张时机、证据状况（特别是司法鉴定意见）以及发包人行为（如是否擅自使用）等多重因素，在法律框架内进行精准的责任划分。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明力，在面对客观存在的明显、严重质量问题时会被穿透；但在非根本性问题、程序合规且发包人可能怠于行权的情况下，则具有一定的抗辩价值。发包人擅自使用的行为将导致其承担相应风险，但并不能完全免除承包人对结构安全和未来保修的根本责任。
（三）对建设工程实践的启示
本文的研究结论对于规范建设工程市场行为具有重要启示：工程质量是建设活动的核心，任何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长期的法律风险。发包人不能将竣工验收视为万无一失的保障，而应将质量管控贯穿于项目全生命周期，并依法及时行使权利。承包人更应摒弃侥幸心理，将诚信履约、确保工程实质合格作为生存与发展的基石。建设工程各参与方都应深刻理解竣工验收合格与最终质量责任之间的复杂关系，尊重法律规则，加强风险管理，共同致力于提升建筑产品质量，维护市场秩序与公共安全。